在平行中遨遊宇宙 謝春德《勇敢世界》創作展  

文.向陽 

 

因緣聚會，參與了攝影家謝春德的《平行宇宙系列──勇敢世界》創作展的一個小角色，初始 不知所為何來，只是謝春德一通電話，以為是他的攝影需求，便到了攝影棚，一進棚內發現來 的都是藝文界的老朋友，寒暄坐定，也還不知要做些甚麼。等到換裝時，這才知不妙，因為必須脫掉衣服，換穿謝春德構想的、幾片布料做成的「勇士裝」，在棚內拍攝「天使壯士」的簡 易劇情。 

等到謝春德一切就緒了，受邀到台北當代藝術館參加創作展，在充滿古蹟氛圍的秋夜、廣場上， 聽謝春德自述此次展覽的構想，方才了解這個名為《平行宇宙系列──勇敢世界》的創作展， 是謝春德的一個藝術構念，既是對失智患者心靈世界的探索，同時也是從生命的角度，觸及記憶、童年和夢想世界的藝術呈現──謝春德以他長久從事攝影的豐富經驗和人生體悟，試圖建 構一個攝影家的生命哲學，在他擅長的攝影之外，外加雕塑丶時尚丶超高速錄影以及數位後製， 搭配詩和音樂、人與動作，以多媒體、跨語境的手法，通過不同空間的進與出、上與下，展現 出肉體和精神、現實與想像相互平行、交融的奇詭世界，而不僅止於「勇敢」而已。 

從藝術社會學的角度來看，《勇敢世界》是藝術家對於趨向高齡化的社會的關注行動，通過攝 影快門，照見了台灣即將面對的失智症患者照護問題。謝春德試圖提醒台灣社會，正視此一可 能趨勢;同時也對必須照護失智症患者的家庭和親人表達了關心和同理心。藝術創作在這個理 念下，不再只是蹈空的、自我的、內在的挖掘，同時傳達了創作者和社會的對話。春德找來我 們一群文人參與其中，自然也有傳揚這種「實踐藝術」理念的用意在。 

特別是 205 展間的《無聲》系列，以五個影像裝置敘述四個失智症患者家庭的故事，透過投 影大螢幕，除了分享譚艾珍與歐陽靖、郎祖筠、謝義錩、陳少維等藝文工作者的敘述和影片， 自然地突出了展出主題「勇敢世界」的意涵，鼓勵所有阿茲海默症患者的家屬和陪伴者，在沉 甸的負擔下繼續前行。攝影藝術在這些畫面中，和社會、和人生因此都有了對話與交集，動人 至深。另如陳郁秀和孫大川的高齡母親(98 歲的陳莊金枝和 105 歲的孫貴花)肖像，流動的則是時間的聲音，在動與靜之間，歲月和生命交織出高貴而亮麗的華彩。 

從詩的角度看，要稱呼謝春德是個「攝影詩人」亦無不可。他的運鏡方式、他的敏銳手法，以 及他的敘事和想像，都有著詩一般的美感。一進 204 展間觸目即見的水瀑景觀，讓人動魄， 三面牆上壯觀的瀑布，以及脫離地心引力的超現實流動，磅薄與涓滴互為反比、視覺和聽覺交 互起落，詩就在其中;203 展間展出的作品〈巫 1X10〉，則營造了鬼魅的奇幻氛圍，黑與白、 生與死、真實和神祕同時展演，煞是驚心。 

引人遐想的詩的境界，還有 202 展間的作品〈銀河〉。農家穀倉，真實而撲鼻的稻草香、天井、 天窗、漫天的星空，再現了 1950~60 年代的台灣農村與童年，孩童天真的夢和遙遠而充滿神秘的星空，喃喃對話，宇宙奧義在孩童的眼眸中同時呈現。這樣的美感經驗，無可言傳，卻在 展間之中自然呈現了。 

來到我也參與其中的〈這一戰就是〉，12 位戰士身穿無法蔽體的「戰士服」，緩慢邁出步伐前 進，加上緩速升起、翻轉的戰士，形成靜動皆美的畫面，生與死、身體與精神，在此出現分離 卻又並存的節點，「平行宇宙」的創作概念，就在這群「勇敢戰士」的緩步、升起和翻轉之間， 成為一種隱喻，一如謝春德所寫的詩那樣，在「道路的道路之上」，「我把自己綑綁成飛舞的祭 物」，而有了「軟弱讓我在征戰中成為勇敢的戰士」的悲欣交集之感。 

謝春德的《勇敢戰士》，因此不只是攝影，而同時更是交融了疾病、時間與生命的總體性對話。 實體的現實空間之外，還有一個(或多個)無以探知的宇宙與我們並行。我觀賞他的創作，不只 看到了攝影家謝春德對於社會(疾病)的關注，還看到詩人謝春德對於生命意義(在短暫人生和時間長河之間如何自處、對應)的究問，這應該是謝春德《勇敢戰士》創作展的核心課題所在吧。